2013學年度雜記(3)-打工篇

2013學年度雜記(3)-打工篇

 

    12月我前往某地區醫院打工，其實設備比想像的還要好很多，值班室也比高醫給Intern的好。

N-J、Endo、CVP、Tapping 也多了幾次經驗 (後來看Facebook才知道best Intern也不一定有上述經驗) ；假日時進行PGY面試、房地產課程、看屋。

 

一開始其實挺不適應的，因為我ACLS不熟，急診又亂收。第二次值班來8位New patient，病房4位死亡，空四張床再入4位New patient，一直接到早上繼續上班。ICU學長快被我CALL爆。

23:00「學長，有位new pt要打CVP，我打不上去。」「有需要打CVP嗎！？」

03:00「學長，樓上可能要CPR。」「嘖！」

然後半小時1隻New patient。

附帶一提，我每次值班都會固定死亡兩人，9成是DNR(+)含安寧病房，只有一次值班死1人。

第三次值班接到第五個new pt的時候第1個new pt就過世了。

到第四個月我宣死診的人數達67人。總而言之就是一直在死人。

如果有DNR其實沒什麼感覺，跟第一次上大體課和外婆過世和手裂開看到肌腱一樣，啊，壞掉了。

但是我都會向屍體問好，幫忙蓋眼睛，除非是臉一半Debride掉的。

沒DNR就真的冷汗直流，怕疏失，怕被告。

Double cancer, 90 y/o M, Long –term bedridden。家屬電話中說要救到底。

 

『我看不到你的決心。』房地產前輩說，『沒錢就去借錢存戶頭跟銀行說那是你的薪水，沒時間就辭職阿。』 同期的還有一位電視廣告知名配音員，他真的辭職了。

 

我第一次下斡大概是看前20間的時候，對方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資深仲介。

「你要看房子？我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你的職業是什麼？」他在電話裡的口氣就是不置可否的樣子。

物件是已隔間投資套房，捷運走路要12~15分鐘，5+6邊間無電梯公寓未滿40年，投報率開價8%，低總價。當我汗流浹背的由捷運一邊計時一邊走到物件門口，他在門前再次說「這個物件很好，今天很多人來看過了，我要確定你的職業和自備款，不然我們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老爺蝗蟲行銷法「安安，給約嗎？」「神經病」x 1000次，但是總會找到一個，快速成交。

    快速失敗。市場就這麼大，買屋的可能就那千分之一，賣不出去的東西才需要行銷，好的物件馬上就被仲介的口袋名單連夜買下了，誰跟你在那裡拍照畫格局圖作海報貼小蜜蜂上傳網路。

    10元硬幣掉在足球場怎麼辦？從一端找到另一端。速度的差距就是貧富差距。

 

「你今天不下可能就來不及囉，等等有一組要復看，他們說很有興趣。現在下才有機會。」

「那我先下好了」

「等一下，我讓你看一下不動產說明書。屋主是一位老媽媽，自己的房子整理得很漂亮想要收租，沒想到兒子做生意失敗，情急之下才拿出來賣。」 (調查後發現才取得一年，短線投客)

「這間權狀就如同你看到的，」說著按起計算機「x.3025，所以坪數就是…不要嫌我囉嗦，我們今天很投緣，但是這是我的專業，該做的還是要做…」放心我會負責，寶貝。

「…其實我一開始不是做仲介啦，我跟很多大咖投資客都很熟了」，把他和名人的合照和東森優秀貢獻獎的數張獎狀秀出來，「這間現在也是我在代租管，這個地點其實租金不只如此，以後我會把租金慢慢調上去…以後這後面這塊停車場可能會和我們一起都更…」

   真的，超有安全感的。你今天就算賣的不是房子是靈骨塔位我可能也簽下去了。

    「你要下多少？」「800萬」「800…我是可以幫你談談看拉，但是之前有一組夫妻都是當老師，他們下830萬結果沒談成，因為自備款不夠」說著拿出斡單，真的是830萬還有簽名。「不過你是醫師應該貸款沒問題。我之前認識亞東醫院的阿長她也是憑著中國信託20年的薪轉，買人家隔好的，結果貸9成，我一直打電話問他之前那間要不要幫忙送貸款，她說不用，她自己找好了。」

    其實當時另一位東森的仲介有一直CALL我離開那裡，我沒有聽他的話。

   「好，那我先下830。」「不一定買的到喔，不過我會幫你試試看…」開始打電話Call out「我們這裡有人要下斡了，他是醫師，你先跟客人說對不起，不要帶看了。哎呀，什麼都被我賣掉？別這麼說嘛，下一間物件絕對給你賣！好啦先停止帶看！」

    但是我回到台北車站就醒了，貸款根本不可能貸得到。我馬上回Call，但是仲介以在帶看、沒上班等等理由拒絕退斡。

    「楊先生，其實這間去年才成交630萬對不對？而且這間銀行只能貸420…」「誰跟你說的？我的電話都有錄音，小心我告你！你講話小心喔，跟你說你的斡單還在我這裡我都沒找算帳了！」

    不過我沒給他錢，因為之前就跟他說之後再匯。

    最後成交剛好就是我斡旋的金額，830萬，幸好屋主不是我。

    附帶一提，成交後房子違建部分立即被報拆了，常有耳聞投客售出後自己報拆再低價買回收租，不知道這回報拆的是誰。

 

各位老師好 我今天要報的case是：

各位前輩大家好，我今天要報的物件是：

 

    一輩子忘不了的case是一位6X歲男性，aspiration pneumonia。

    「你好我是值班醫師」「我爸進急診好好的，為什麼上來就一直睡，是不是你們給的藥有問題？這可以告喔，電視上都有報。」病患兒子是一位中年男性。

    靠我才剛自介就要醫糾了嗎？

    放心好了，本院急診只會打Line掛N/S給NSAID連ANTI都不上就會丟上來了。

    第二天下午，家屬訴病人嗜睡，由於data符合SEPSIS (其實就WBC 12000, BT 39而已，高醫CR有教，SEPSIS點值比較高，畢業生均熟記其定義)，Conscious change，家屬又是刁民，報告洪V後轉ICU。在ICU剛放N-G病人就醒了，∆MS survey發現blood sugar 50，之後就BS QID。

    第三天病人轉出ICU，又開始嗜睡。 「你們到底行不行啊」兒子說，「他喉嚨好像有破，是不是你們在加護病房抽痰抽受傷的？」血糖50，F/U CXR發現肺炎淡了，但Right diaphragm irregular (其實也不明顯，也沒有一高一低)，排abdominal sonography，liver tumor, highly suspect HCC,  AFP正常。低血糖可能是Warburg effect , Ddx brain micro metastasis。

附帶一提，我的Morning meeting剛好報 CA Cancer J Clin 2011;61:287-314、NEJM HCC review

至於打工為何要報paper真的是個謎。

    然後排CT with enhance。這時悲劇發生了，影像科報告打liver mass, suspect liver tumor, 有打跟沒打一樣。我來不到一個月，不知道他是主任，於是我就跑去地下室跟他吵架。

「開單沒有寫病人病史、為何排檢，就像病人坐在你面前不講話，我要怎麼打報告？」

可是我有打，影像科跑單卻沒印出來，所以我就跑去跟資訊室吵架。

這可是攸關刁民萬一提告的責任歸屬。

當然之後做MR，就有打HCC + STAGE了。

病人還是嗜睡，Tumor 14公分，洪V建議家屬考慮安寧就留下，要積極治療就轉center。

家屬考慮安寧。

但是隔天早上又想轉center了，而且要病歷摘要、要診斷書、要影像光碟，什麼都要。

我連其他病人都還沒看，優先在1小時內幫他們搞定一切，在他們臨走時，病人太太在樓梯間爆氣罵到：「真是慢到爆！！！」(還有回音)

就這樣，我又轉了一組刁民到林長。難怪林長急診每次接電話口氣都很差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病人的診斷真的是快到爆炸，又再一次驗證洪V超強的，到Local還是維持Center的強度。但是同樣是林口長庚的另一位VS就爛到讓人吐血。

 

 

這一點是一條寬60公分的路

 

    看房子的時候每個物件號稱標的物幾分鐘我都會用雙腳測量，因為總是有仲介口中的10分鐘實際走起來要半小時。在太陽下走那無數個10分鐘唯一的娛樂就是手機上網。當我滑facebook看到那些出國照的時候，我發現我可以體會老闆的心情。我值班連續工作36個小時連夜搭車到台北看物件，等等坐車回去正常上班，我看到這些玩樂照當然會覺得你他媽就是在摸魚。難怪有些業務會迴避上班時間撥電話到公司，因為接聽者一定是老闆本人。

 

 

    「當病人罵你沒醫德的時候，多半是他想告你，卻告不了你的時候」暫且不管醫師沒有訂價權、病人到底算不算消費者，當消費者罵你死愛錢，通常是他們享受了服務，卻不想付費的時候。

醫師的天職是救人，人的天職是被蚊子叮、被狗咬、被老虎吃。

    由於我的頭已經洗下去了，因此同學在好好睡一覺的時候，我必須犧牲休息、玩樂與社交，搭火車到台北，約仲介看屋，而在網站上的物件如果沒有約到仲介就自己按地址走走看離捷運的距離。有一次太累就坐在某間超商睡著，占用兩個小時的座位，十分對不起。

    有位坐在對面的阿伯就指著我罵「沒半仙ㄟ咖小，沒半仙ㄟ咖小」

    他買了一整袋的運動飲料和零食擺在桌上，可能這樣才有權力坐的比我久。

 

    PGY面試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林口長庚。首先是花一整個上午做性向測驗試題，真正等到下午面試又把所有考生的備審資料抽掉，只留下一張自傳，三位考官就看著那張自傳問問題，真的很尷尬。其他醫院有留資料都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問完自傳以後，有一題是「請說說看你印象最深刻的case」

我在林長自然就講了這個HCC的Case，而且當時印象深刻，過程講得更是離奇。

「我還是沒聽到你對這個case做了什麼。你有給他什麼幫助嗎？」PGY面試的考官說。

竊以為R該做的都有做，而且case剛好和念的Paper review符合

「請問老師這個CASE還可以做什麼？」 難道我可以幫他開刀嗎。

然後面試醫師的臉就暗下來了。他們三位好像都是內科的。

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這題的真正答案是什麼。

 

「你是要找人嗎？」「我要找房子」「你有工作嗎」「我是醫師」「醫師貸款一定沒問題啦」「我兒子也是在亞東當眼科主治的拉，以前他一畢業我就讓他在公館站買了5+6投資套房，現在漲了1000萬，你說，醫生要多久才能存1000萬」「不瞞你說，屋主的爸爸生病了，所以他需要錢，其實目前的價格已經很勉強了」社會對你是不是剛值完班CPR走出醫院沒有興趣，你只是蛋白質來源。

 

「年輕世代優勢何在」：醫療生涯策略研討會

(1)綠角：我希望可以知道如何在本業與第二專長間平衡，綠角是個典範。隨然他慣用藍底白字的投影片，但內容真的很扎實。其實投影片製作追求美觀真的是枝微末節的事，預售屋直接看老師成交、中古屋一套20萬課程也只有上過EMBA那幾位投影片比較好、法拍課老師甚至是板書，但是大家就願意砸大錢上課。其實我希望綠角不要講了，好像之前花錢買的指數型投資APP突然限免的感覺，讓我十分嫉妒其他聽眾。

(2)蔡醫師：天縱英才，世上的PAPER都被蔡醫師寫完了，但不保證時薪與升遷。

(3)劉醫師：劉醫師在各項醫療公眾議題都以淺顯易懂證據清晰的文章導正大眾視聽。似乎是投資客同行，以收入結構看來恐怕不應建議醫學生由寫作入門。

(4)會後發表的學長：講述財務自由與當住院醫師時裝潢轉賣的經驗。講完沒啥掌聲，因為對牛彈琴。

其他還有病理科學長問培養第二專長的時候要不要讓老師知道？明顯是在找死。

 

    第一次見面談也是徹底的蠢事。

    簡而言之當時我簽下了一棟1280萬透天卻找不到融資，但是合約簽了，訂金20萬也付了。    屋主是苗栗的職業軍人/投資客，平時由代理人進行投資。那是冬雨綿綿的日子裡，我們在一間地政士店裡見面握手。

    平時中午雖然沒有公定休息時間，不過護理師體諒你可能要休息比較不會CALL (也是有那種自己12點整吃飽就開始CALL的) 要趕快跑到便利商店傳真謄本或其他資料給銀行，通常這樣午餐就吃不到了。

結果是：貸不到。

    本來打算20萬送他算了，但是洪醫師說『如果你放棄了，失去的不只是20萬, 還包含一次學習談判的機會』之後我將20萬定金全額要回，雙方撕毀合約。洪醫師後來還請人Call我看我有沒有被殺。

    洪V除了強大的Knowledge以外，本身也是預售屋及土地投資客。在我購屋失敗以後他帶我去看預售屋，現在的大樓設備真的比我想像的好，洪V也現場議價並刷卡簽下兩間。我真的希望他可以賺錢，另外那些把cath當健康檢查做還叫R和NP病歷寫Unstable Angina的最好去路邊睡紙箱。但是後來大埔被五星縣長強拆，我想到洪v好像有買農地。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好吧至少希望他不要賠。

 

     2個月後，HCC病人的兒子回來加開病摘，他看到我微笑跟我打招呼，我心中起了殺意，不過還是忍住問他「請問後來到林口長庚有做什麼治療嗎？」「沒有，就跟你們做的一樣。」

於是我把他當空氣，繼續打病歷。

 

當我是醫師時, 在你的生命與道德勇氣間, 我選擇不要被告

當我是投客時, 在你的生命與每坪單價間, 我選ROI高的

 

值班的品質取決於護理師，有N1強的跟NP一樣，也有N3是這樣的：

 

(他對D開頭藥物過敏，你沒補Order)

Allergy : Denied

 

「陳醫師，XX發燒到38度」 「他是什麼case」 「腹脹。」 「第一次發燒嗎？」 「不是耶燒3天了。」 「有用anti嗎」 「嗯…有用Vancomycin。」 「用到Vancomycin？為什麼？」 「不知道，在ICU就在用了啊。」 「等下，住過ICU！？為什麼？」 「不知道，交班只有說他今天肚子比較脹。」「好…我看一下…」

印象中是Pyelonephritis改ANTI vanco 3天還是發燒，重收B/C等等

 

『仲介需要仲介費才能存活，可以拿仲介費的對象只有買方和賣方。他們會找較弱勢的一方施壓拿到仲介費，這不需要訓練，這是人性』而人，是一種用兩隻腳走路的畜生。

    這叫兩權相害取其輕，與其被學姐罵，她寧願凌晨call你起來補明天的抽血order，與其星期一被當team的NP罵，她寧願假日家屬打來要拿英文版死診就叫你先Key。

 

    第一間差點買到的物件是莒光路上的邊間3F，如果買到可以取名為莒光園地。仲介接案當天就叫我趕快下斡，那時晚上10點去看，下斡完已經00:30，我就這樣困在板橋車站，星期天凌晨搭車回來值星期天的假日班。

    我和屋主人都不在台北仲介還特地開車下來叫我加價，事後證明價錢真的有低估，只是屋主最後家庭革命不賣。物件附近的環境老實說我復看不是很喜歡，1F是托兒所，對面又是私廟 (好好的房子在門前擺爐讓大家插)，所以買不到也沒有後悔。還有，鬼島真的三步一小廟，五步一大廟，不動產說明書300公尺內沒有廟，500公尺內一定會有。

 

 NJ-tube這條沒啥侵襲性的管子告訴我們醫病溝通的重要性

 

 

 

 

   Aspiration pneumonia, DM, gastrostomy poor healing 的阿公，放N-J以後胃造廔的傷口總算不會噴牛奶出來了，不過他還是打了很久的anti

 

 

 

   洪醫師高中同學的爸爸，Aspiration pneumonia反覆進出ICU，懷疑gastric outlet obstruction讓我們的N-J進不去，只好用胃鏡放，結果GI VS fix 45cm挖哩，當然掉出來，之後總共胃鏡3次，UGI series 1次，確定開口在胃還是十二指腸。 影像科主任還問家屬為什麼NG白白的。

 

真‧VIP牙科主任的爸爸。我對牙科的印象真的被這位破壞殆盡。

    首先主任有公務機，所以她會按照三餐Call VS和Call R問病情。 大概是10:00 ,16:00, 19:00，所以我之後養成下班關機的好習慣，至少不會接到晚上那通。她真的沒有醫學基礎，但是也沒有主動查資料的習慣。

    我也理解到真正的VIP是不會說她自己是VIP的，例如泌尿科主任on 完foley會call你補照會單,復健科主任也會提醒你，已經做完復建了補個照會單吧。某次她call我說他爸腳上IC的地方黑黑的叫我去看一下，之後病房CPR她繼續Call來問看了沒。有兩次接完她的電話病房就CPR。

    總之這位是Long-term bedridden靠NG, Foley, CVP過活的阿公，因為灌多一點就吐，反覆Aspiration pneumonia於是想說試試看N-J，一查舊病歷發現開過B-II，用胃鏡也放失敗，拔掉以後這位主任開始怪罪我們放N-J讓他爸爸消化更不好，動不動就拉肚子。

 

6/28，我和朋友去烏來溯溪，回程在飯店時從樓梯摔下去，小指撕裂傷，可以看到肌腱在動，本來以為沒傷到肌腱，結果好像有小動脈要電燒，還是浪費了救護資源送到耕莘醫院。

partial tear s/p tendon repair

Part-time結束，剩1個月就要PGY了，我還是沒有買到物件。右手還廢了。

 

感謝名單：吳○儒、張○書、陳○俊、陳○仁、陳○銘、藍○陽、傅○也、蔡○曲等數位學長姐；洪○杰、朱○華、林○輝等VS群的Teaching

感謝NP們及護理師們的照顧，以及許許多多親切的人們，沒有你們的幫忙我早就FAILURE了。

其實印象深刻的事件太多了，以後有機會會慢慢補述。

作業用BGM:  志方あきこ - 誰ガ為ノ世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_1WdlYMHgE

 

 

2013學年度雜記(4)-購屋篇

2013學年度雜記(5)-展望